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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储物格不够舒服——里面铺了老乌龟临行前塞进去的一层棉垫，比他想象中软和。但那个空间太窄了，他躺久了腿麻，手肘也顶到了舱壁上。
他推开储物格的盖板，爬出来，坐到驾驶座后面的地板上，伸直了腿。普尔跟在他身后，飞出来，落在他肩膀上，小爪子里还攥着那片椰子壳，依旧不知道能用来干什么。
“里面睡着不舒服吗？”林川头也不回地问。
“空间太小了。”
“再小一点，你就像普尔一样缩成一团了。他睡着就比椰子壳大一圈。”
普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椰子壳，比了比尺寸，觉得确实差不多大。他把椰子壳放在膝盖上，没有再说话。
孙悟空坐在副驾驶座上，腿翘在仪表盘上，手里捧着那块从龟仙屋带来的铁板，翻来覆去地看着，却没有伸手去戳它。“这块铁板，跟了我三天了。我现在舍不得戳了。”
“舍不得？”雅木茶靠着一侧舱壁，“你不是说要戳穿它吗？”
“那是之前想的。但在龟仙屋的时候，我天天戳。现在出来了，不在龟仙屋了，看着它反而觉得它有点意思。戳了就没意思了。”
“它不就是一块铁吗？”
“它是我在龟仙屋外面捡的第一块铁板。我还记得它当时躺在地上，边角被太阳晒得有点烫手。我把它捡起来的时候，雅木茶在旁边看了一眼说‘这块铁板够厚’。我没多想就带走了。”
林川在前排没有回头。“你记得它被捡起来的那个时刻？”
“记得。我还记得那天早上海面上有一点雾。”
“那你用那根手指去戳它的时候，还记得它原来的模样吗？”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结满硬茧的食指，又看了看铁板。铁板表面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浅坑，像一张被雨水打过的泥地。“原来什么样……我记得。但现在它不一样了。”
“那你是想让它在路上变回原来的样子，还是继续戳下去？”
孙悟空把那块铁板放在膝盖上，没有戳。他从储物柜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留着吧。等我哪天实在想戳了再戳。”
普尔从雅木茶肩膀上飞起来，落在储物柜旁边，把椰子壳塞进柜门缝隙里，像塞进一个专属的收纳槽。“那我把椰子壳也留着。等回去了再拿出来看。”
雅木茶看着那半片椰子壳被卡在缝隙里，没有挪开。“你把椰子壳放那里做什么？”
“怕它晃来晃去滚掉了。夹住了就不动了。”
“那你回去的时候还记得怎么拿出来吗？”
“记得。我记性很好。”
“你有没有记不住的东西？”
普尔想了一会儿。“有。但我不记得我忘了什么。”
飞船的引擎声一直稳定地响着，没有起伏，像一条被拉成直线的低音线，在安静的船舱里持续地振动，给沉默的人一种踏实感。窗外除了黑色就是星星，偶尔有一颗特别亮的会从视野边缘滑过，然后慢慢消失，像一个人从窗前走过，没有回头。
“林川，那美克星那边的大长老，他会不会死？”孙悟空突然问。
“界王说他很虚弱。”
“虚弱就是还活着。”
“活着不代表不会死。”
“那他死了以后，那美克星的龙珠还能用吗？”
“不能。龙珠会变成石头。”
“那我们以后去那美克星，还有用吗？”
“有用的。变成石头之后，大长老死了，新的那美克星人会继承他的位置，重新造出龙珠。但那要很久。”
“多久？”
“可能几十年，可能几百年。那美克星人活得长，但他们也需要时间成长。”
孙悟空听完，没有继续追问。他低下头，把铁板搁在腿上，用手掌边缘刮了一下铁板表面的那些浅坑，像是在抚摸它被戳过的地方。刮了一整个来回，没有留下一道新的痕迹。“那等我们回来的时候，那美克星可能已经有新的龙珠了。”
“等你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需要龙珠了。”
“为什么？”
“因为你会变得比龙珠还强。”
孙悟空咧嘴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继续刮那块铁板，刮得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像在抚摸一只睡着了的小动物，怕吵醒它。
雅木茶坐在后排，靠着舱壁，闭着眼睛，但没睡着。他在听引擎声。引擎声很稳，不会有突然的变化，像一道电流在看不见的管道里匀速流动，把整艘飞船推向前方。那种持续的低音让他觉得安全，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大哥，你不睡一会儿？”普尔低声问他。
“不困。”
“那你想不想吃点什么？老龟留的饭团，我帮你拿一个。”
“不饿。”
“你上车前就没怎么吃。”
“到了再吃。”
“到了要一个月。一个月不吃饭会饿死。”
“压缩饼干也能吃。”
“那我现在给你拿一块压缩饼干。”
普尔从储物柜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小心地撕开包装，把饼干抽出来，递到雅木茶手里。饼干是长方形的，边缘光滑，像一块灰色的石板，摸着比铁板软一点，但用指甲掐也只能掐出浅浅一道印子。
雅木茶接过来，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喝了一口水，没有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
林川在前排一直没有回头，但他能听到身后所有的动静。他能分辨出饼干碎裂的脆响，能分辨出水在喉咙里吞咽的声音，甚至能分辨出孙悟空刮铁板时用了多大力气——很轻，比平时练功轻了至少三成。
界王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不睡觉吗？”
“不困。”
“你已经开了三个小时了。”
“三个小时不算长。”
“长途航行最忌讳疲劳驾驶。你现在的状态可能还好，但再开两个小时，你的判断力会下降。”
“我定期休息。”
“你现在就该休息了。”
林川把推杆往前轻轻推了一点，让飞船进入巡航模式，然后松开手。“那我休息十分钟。”
“休息够再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了三秒的引擎声。他把耳朵转向身后，听孙悟空刮铁板的节奏，听普尔嚼饼干的声音，听雅木茶呼吸的间歇，然后让所有声音浮在表面，没有再往下挖。
他睡了大概十二分钟。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同样的景色，星星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像是在他闭上眼睛的这段时间里停住了一样。他把推杆重新握回手里，确认了方向没有偏移，飞船还在那条看不见的线上行驶着。
“睡够了？”界王的声音又响起来。
“睡够了。”
“那继续开。”
林川调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放松了肩膀，把眼睛重新聚焦到前方那片深黑色的虚空里。身后的储物格里传来普尔轻微的呼噜声，像是有人把一只小风箱开到了最小档。铁板被翻了个面，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但不是被戳的声音，只是换了个方向放。
“林川，”孙悟空说，“如果到了仙女座星系，界王神不在了怎么办？”
“他不会不在。”
“你怎么知道？”
“他留了飞船，留了坐标，还留了那卷纸。他不是那种会只留下半句话就走的人。”
“那他等我们做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孙悟空没有再问了。他把铁板翻回正面，闭上眼睛，背靠在座椅上，也开始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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