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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黄大仙法会,几乎汇聚了整个香江的香火与目光。
山门大开,金鼓齐鸣,经幡如林,九丈法坛高高筑起,朱漆铜炉中香菸滚滚,直冲天顶。
庙外长街停满车马,富商、政要、报社记者、各地高人、善男信女,摩肩接踵,几乎把整片街区堵得水泄不通。
庙门两侧,挂着一副巨大金字对联。
【心诚则灵,广济众生】
四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面前伫立一座雕像。
雕像是一个年轻的道人,样貌与黄白有八九层相似。
这正是黄大仙。
与其他黄大仙庙不同,此地黄大仙庙供奉的是黄白。
随着黄大仙庙与荡魔府的活跃,黄白所代表的黄大仙,渐渐占据了黄初平的位置。
供奉黄白神像的上方匾额,书写着四个大字:黄天厚土。
黄天,便是此地的人对於黄白的敬称。
此时,黄白与三人混迹人群之中。
「黄天……这个道号不错。」
白帝这种称号,适合的世界太少,白帝适合在西方体系的世界。
而黄天则是适用东方世界。
他拥有天道符诏,穿梭诸天修建天道庙,也担当一个天字。
谁能想到,这座香火鼎盛、号称华人世界第一大仙庙的地方,里里外外,早已住满了鬼。
黄耀祖站在人群之外,擡头看着那块熟悉又陌生的匾额,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当年我们拿命守护这块招牌。」他低声说道,「现在倒好,成了它们招摇撞骗的巢穴。」
至罡道人面色阴沉,背着手,久久没说话。
往昔他们在这里驱鬼、收人、立规矩,一点点把黄大仙庙的名声做起来。
谁曾想,三年之後,自己成了见不得光的丧家犬,而这庙里坐着的,反倒是一群孤魂野鬼。
黄白站在三人身侧,神情倒是平静得很。
他今日换了一身寻常休闲装,头发束起,幻术遮去了白羽异相,只留一双眼睛比常人更深一些。
若不细看,只会觉得他是个气质沉静的道人,想不到他就是那个让第一诫翻天覆地的人物。
「走吧。」
黄白说了一句,径直朝庙门走去。
黄耀祖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也不再迟疑,紧随其後。
……
法会大殿之前,香客如潮。
法坛高处,一名身披大红法衣的僧人正端坐莲,口诵经文,声若洪钟。
其人面色红润,眉眼慈和,一副得道高僧模样,正是大陆来的云流和尚。
另一侧,则是身披黑袍、手持骨杖的暹罗黑龙王,周身香菸缭绕,眼神阴鸷,偶尔朝下众人点头示意,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气派。
至於正中间,九丈法坛最高处,则坐着一个身着紫金法袍的老者。
那老者须发皆白,眉心一点朱砂,头戴莲花冠,面容清臒,眼神悲悯,正是如今香江黄大仙庙的庙主——红云法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有一双猩红的眼睛。
四周信众看向他的眼神,几乎已近狂热。
「红云大师这几年真是积德无量啊。」
「上个月我儿子中邪,就是庙里救回来的。」
「还有前年的医院鬼护士案,听说也是红云大师亲自出手搞定的。」
「黄大仙庙,才真是护佑香江的地方。」
「据说鬼神看到红云大师这双眼睛都害怕。」
下议论声不断。
而红云法师端坐法坛,神情慈和,待众人稍稍安静下来之後,这才缓缓开口:
「天地有常,人间有魔。」
「世上并无那麽多不可解之事,所谓灾厄,多半是人心不正,邪念自生。」
「这些年香江多乱象,不是鬼乱世,而是人心乱了。」
他说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有人借着驱鬼除魔的名号,四处蛊惑人心,制造恐慌,大肆敛财,欺骗世人……这样的人,不是救世,而是作孽。」
他说到这里,下立刻有人会意。
「是黄耀祖、至罡道人!!」
「没错,就是那群人!」
「到处说有鬼,结果越来越乱,什麽都干不了!」
「早该把他们全抓起来了!」
红云大师原本是黄大仙庙的童子,後来觉醒异能,识破了至罡道人等人的奸计。
因此成为黄大仙庙的庙祝。
黄耀祖听到这里,忍不住低骂一声:
「扑街,满嘴放屁。」
红云法师仍旧一脸慈悲。
「真正护佑香江平安的,从来不是刀兵,不是暴力,也不是那些满口邪说之人。」
「而是黄大仙庙,是诸位法师,是诸位信众一念向善之心。」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掌声与喝彩。
甚至有记者举起相机,对着法坛上的红云法师连连拍照。
这一刻,他像极了真正的得道高人。
也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忽然自人群後方传来。
「黄大仙庙,什麽时候轮到孤魂野鬼坐镇了?」
声音一出,满场骤静。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齐刷刷回头。
只见人群後方,走来三个人。
正是黄耀祖、至罡道人、李国强。
红云法师眼皮微微一跳,脸上的慈悲神情,却依旧半点未乱。
反倒是法坛两侧的云流和尚与黑龙王,眼神毫不犹豫露出杀机。
下短暂安静之後,瞬间炸了锅。
「谁啊?」
「哪里来的疯子,敢在黄大仙法会捣乱?」
「那不是……黄耀祖?」
「是他!荡魔府那几个余孽!」
「他们还敢露面?」
红云法师居高临下,声音依旧温和:
「黄大仙庙香火清净之地,岂容你这般殿玷污?尔等今日过来,是为了在黄大仙面前忏悔?」
黄耀祖看了他一眼,冷笑道:
「你一个百年老鬼,占了人身,披了法袍,坐在黄大仙的位子上,还敢说玷污黄大仙?若是黄大仙下来,第一个定你死罪。」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不少信众脸色都变了。
「胡说八道!」
「快把他们赶出去!」
「疯了,真是疯了!」
红云法师身後几名庙中法师也纷纷起身,厉声喝斥:
「大胆狂徒!」
「冒犯大仙,该当何罪!」
「拿下!」
黄耀祖三人腰背挺得笔直,一言不发。
他们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红云法师擡起手,压住四周喧譁,神情悲悯地看向黄耀祖:
「施主,心里有鬼,看他人皆是鬼,也罢,本座将你拿下,听候黄大仙发落。」
话音刚落,红云法师伸手示意。
庙中人手纷纷围上,甚至连执行秩序的警员也围攻上来。
「自投罗网。」黑龙王用怪异的话语说道。
这次法会,正好一网打尽,以证鬼王的威名。
黄耀祖环视四周,笑道:
「那就让大家看看,今天这庙里坐着的,到底是什麽东西。」
说罢,他擡手一招。
整个黄大仙庙,忽然猛地一震。
九座铜炉笔直升腾的香火,在众目睽睽之下,同时倒卷而回!
青烟不再往天上去,尽数倒灌进大殿之中,香案上的灯火疯狂摇曳,
供桌上的符水瞬间发黑,就连地上的香灰都无风自起,盘旋而上。
哗!
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控制,朝着法坛上的几名大师倒灌过去。
下一刻,大殿中那尊黄白大仙神像,缓缓亮了起来。
先是眉心一点金光。
点漆黑目中央缓缓浮现一缕金线,像是活过来一般,缓缓睁开。
轰!
金色光柱自神像脚下冲天而起。
满庙香客同时瞪大眼睛,甚至有人当场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显灵了!」
「大仙显灵了!!」
「真的是黄大仙显灵了!」
红云法师脸色终於变了。
他能清楚感觉到,神像之中真的有一股浩大威严的气息降了下来。
那不是他们这些鬼能装出来的东西。
此乃真正的神威。
「不可能……」
红云法师猛地起身,脸上第一次露出失态之色。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大殿中的神像,在无数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缓缓迈步,走下了神。
木石之躯,如活人一般行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走一步,庙中火焰更盛一分,地面也跟着轻轻震动。
待那神像完全走出大殿时,神像表面的泥胎木皮开始片片剥落,像旧壳蜕去一般。
待走到法坛之前时,神像外壳轰然化作金粉散去。
其中走出来的,赫然便是黄白的魂体。
白发垂落如羽,金瞳竖起如电,整个人立在法坛前,仿佛自仙界下凡而来。
这一刻,整座黄大仙庙,数万人,无论信众、记者、富商、权贵、和尚、法师,尽数骇然失声。
因为庙中供奉的黄白大仙真的亲自下凡了。
「黄白大仙……」
「是大仙真身!」
「神仙下凡了!!」
有人当场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得鲜血直流。
有人哭着跪倒,双手合十,浑身发抖。
红云法师只觉头皮发麻,内心升起剧烈警兆。
黄白掌心已然亮起一团璀璨金光。
那金光越来越盛,最後如小太阳般刺得人睁不开眼。
红云法师终於再也撑不住那副慈悲模样,面容一阵扭曲,厉声尖叫,双目留下血泪,射出猩红血光。
「妖魔鬼怪,给我死!」
可惜已经迟了。
轰!
金光轰然落下。
下一刻,红云法师身上的法袍像被火点着了一样,整张脸皮一寸寸裂开,皮肉剥落,露出底下那张青白浮肿、双眼漆黑、舌头垂落胸前的吊死鬼面容。
不仅红云法师。
云流和尚、黑龙王、还有法坛两侧另外几位所谓的护法,也在这一刻接连现出鬼相。
有的头颅裂开,露出半边腐烂鬼脸;有的身躯膨胀,满口黑牙;有的法衣底下根本没有肉身,只有一团翻滚黑气。
整座黄大仙庙藏着的肮脏东西,第一次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黄白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再次擡起袖子,轻轻一拂。
哗!
十余张符籙自袖中飞出,金光如电,它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随即轰然炸开,化作大团黑烟。
「鬼!!!」
下不知是谁先尖叫了一声。
整个法会瞬间大乱。
有人哭喊,有人跌倒,有人拚命往外挤,也有人跪在地上,满脸崩溃地看着法坛。
「红云大师是鬼?」
「庙里真的有鬼!!」
红云法师见势不妙,转身混入人群,便想遁逃。
黄白连看都没多看,只擡手一指。
阴风骤起。
双子阴灵一左一右自虚空中浮现,白衣白裙,长发飘散,瞬间便扑到了红云法师身上,将其死死按在法坛之上。
「恶鬼胆敢冒犯神庙,赐予天诛地灭!!」
说罢,黄白擡手,掌心之中,湛蓝雷光一闪而过。
下一刻。
轰!
一声雷鸣,震得整座黄大仙庙都猛地一颤。
湛蓝雷霆自黄白掌心轰然跃出,瞬间贯穿红云法师的鬼躯。
那只盘踞黄大仙庙的红眼鬼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无数信众的眼皮底下,被这一道雷霆当场轰得魂飞魄散。
又是两道掌心雷,云流和尚与黑龙王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当场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阴兵冲向恶鬼附体的人。
黄耀祖手持符籙,挽起袖子,露出刻满五雷符籙的纹身。
他们不再惧怕鬼神的附体,宛如战神一般与鬼神搏斗。
很快,场上所有鬼物露出鬼相,被阴兵所拘,被黄耀祖等人所杀。
满场死寂。
无数双眼睛,看着法坛上那道白发金瞳的身影。
片刻之後,不知是谁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成片成片的人跪倒在地。
黄耀祖站在下方,胸口剧烈起伏。
先前,他们被鬼赶出这座庙。
今日,黄道长站在了这座庙的最高处,当着全香江人的面,把庙从鬼手里夺了回来。
法坛之上,黄白缓缓扫视四方。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从今日起,人鬼殊途。。」
「附体乱世者,形神俱灭,永劫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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