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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这香加皮是何物？为何您如此紧张？”
杨石沉着脸，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子戾气，若非当大夫的什么人都见识过，说不定眼前这位就要被杨石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大夫伸手捏起一卷筒状的灰棕色药材，叹息道：“这就是香加皮，又名北五加皮，味苦却有特异香味，一般用于风寒湿痹，心悸气短，下肢浮肿，可因为香加皮有毒，所以只能用少量剂量，且不能够长期服用。”
“那为何那大夫会开香加皮，甚至还说要服用一个月！”
事到如今，就算再责怪杨芊芊的隐瞒也是无用，况且根本原因并不是出在她的身上。
大夫捏着香加皮叹了一口气：“恐怕不只是老爷子一个人出现这种情况了。”
杨家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大夫在说什么，只有曾经看过药方的杨芊芊苍白着一张脸。
现在她已经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了。
“因为药方里并没有香加皮这味药。”
杨芊芊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虽然不是过目不忘，可那药方她毕竟看过，况且那药每次都是她亲手煮的，所以她对上面列举的药材还残存着有一些印象，虽然不是很清晰，可她却能够肯定里面并没有香加皮。
“没错。”大夫点了点头：“这也是我说不止老爷子一人出现这样的情况的原因，恐怕那药童是将香加皮与五加皮弄混了，如果是这样，那所有被开五加皮这味药的病人都拿到的会是香加皮。”
“这样岂不是…”
张氏是妇人，在在场所有人中胆子最小，听到大夫这么说，立刻捂住了嘴巴。
杨石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叫来杨大铁和杨三柱：“即便如此，你们也去镇上打探一下情况，如果真如大夫所说的，那这件事可就大了。”
杨大铁和杨三柱离开的时候，杨芊芊已经泣不成声了，如果说杨老头奄奄一息是因为那药堂伙计将五加皮错给成香加皮的话，那去镇上看大夫却是她的话提议。
如果她没有强烈要求的话，如果她不是这样自以为是，那这件事也不会发生了。
张氏看了心疼，搂住杨芊芊的肩膀与她一同流泪。
病因查出来了，大夫也说了杨老头药石无医，再让他就在这里也起不到多大的用处，杨石交了诊金就让大夫离开了，三个人或哭泣或沉默，都守在杨老头的床边等着两个孩子回来。
“咳咳！”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杨老头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杨芊芊眼疾手快的冲在所有人前面，将他扶坐起来，轻轻的给他拍背顺气。
其实三个人都知道，刚才还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杨老头现在能坐起来，只有一个答案，一个他们都无法接受的答案。
回光返照。
“丫头，你哭什么？”
杨老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想要抬手摸摸杨芊芊的头，却发现无能为力。
“这不怪你，你是答应了我的，所以不要责备自己好么？”
杨芊芊用力摇了两下头，被泪水浸湿的脸庞在快速甩动下只觉得冷冰冰的，可杨芊芊却觉得她的心比脸更冷。
“老大。”
杨老头伸出一只手，杨石立刻紧紧的握住：“爹，您说，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替您去办。”
杨老头有猛烈的咳嗽几声，平复后声音变得愈来愈虚弱无力，头耷拉在杨芊芊的肩头，嘴里嘟囔着：“老二，让他回来吧。”
杨石神色一变，对上杨老头渴望的目光不得不点头应道：“好，我让他回来。”
杨老头欣慰的笑了笑，声音越来越低，低的令人再也无法听到：“可惜我再也，看不到了。”
“爹！”
杨石悲怆的喊着，双膝一软，直挺挺的跪在床边，张氏捂着嘴巴也跪在了杨石的旁边，只有杨芊芊依旧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感觉到那具依靠在她身上的身体慢慢冷下去，手中如同老树皮一样满是褶皱的手再没有一丁点的温度。
红霞满天，屋内的光线越来越暗，杨石与张氏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就连杨芊芊也呆呆的坐在床边。
杨大铁和杨三柱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低沉的吼了一声，两个人快步走到杨石和张氏的身后，同样跪了下来。
这一跪就是一天一夜。
第二天，杨石不顾杨家三兄弟的阻拦，硬是要将杨老头的尸体焚化。
“爹，如果你这样做，那就是不让阿公入土为安。”
自诩为读书人的杨二栓是所有人里最坚定的，说什么也不肯让杨石点火。
“老二，你让开！”杨石在杨家素来以慈父的样貌出现，而这几日却一直都是板着一张黑脸，现在见杨二栓挡在杨老头的尸体面前，更加的不悦，而他手中的火把仿佛就是为了验证这一点，燃烧的更加猛烈了。
“我不让。”
杨二栓梗着脖子面红耳赤：“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分时化育，以成万物，其中，土主中央，是为立身之根本。而神佛在上，地府在下，若要阿公转世投胎，必然要去往地府，爹你这样做，那就是绝了阿公投胎的机会，这样阿公死后也不会安稳的。”
杨三柱扯了扯杨二栓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在说下去了，而杨二栓却甩开了他的手，接着冲杨石吼叫：“不让阿公入土为安，此为不孝，违背祖制，此为不忠，你这个不忠不孝之人根本不配当我爹！”
“啪！”
清脆的巴掌声随着话音落下而响起，杨二栓捂着脸委屈的瞪着眼前的人，一肚子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张氏颤抖着手站在杨石的身边，气的脸煞白。
“杨二栓，你学问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么！你以为你现在的举动就是一个忠孝两全的人该做的么？我告诉你，没有你爹就没有你，你爹就算做得不对，也没有你说话的资格！”
杨二栓颤抖这嘴唇，最后还是没敢反驳，垂下从方才就拦在那儿的手，眼睁睁的看着杨老头的身躯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
烟消火灭，杨石将杨老头的骨灰装进一个黑坛子里，朴实无华的黑坛子上面镌刻着同色的纹路，若是不仔细根本就看不出来。
“明日我要离开一趟，老大，地里就交给你了，老二，你这几日继续去学堂，你阿公已经去了，可你的学业不能落下，老三，阿公身后之事就交给你了。”
杨大铁和杨三柱点头应道，只有杨二栓生生撇过头去，对杨石说的话置之不理。
杨石也没在意，目光落在了杨大铁的身上。
“老大，那济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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