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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天地 > 许一段情深 > 第十一章 细笔落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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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晨走后,瑜欣罕见地心绪杂乱。此刻她不得已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细细思索。这事怎会如此棘手?细细想来比自己更厌恶瑜莞的只有董淑仪,但她已矢口否认,董淑仪从不否认自己确然为之的事,如此矢口否认,倒有几分可信度。只是,她明知瑜莞失踪却又装作不知,这样浅拙地粉饰太平,目的何在?最令她讶然的倒是云晨,云晨对瑜莞的表态实在突然,若置于平日,必是不闻不问漠不关心,但今日偶然提及却触目温柔,星星点点,氤氲清朗。这转变之大,今人咋舌。若非对她突生情愫实在难以斟酌,可纵使瑜莞再清雅卓然,云晨也不至于此时兀自肯定。但提及瑜莞失寻,却又似乎不甚担忧,若是做戏,也实在多此一举。云晨以外,瑜若的态度也着实渐有微怏,寻了董淑仪后,便斑斑驳驳,也不再过问。平日里关系最为密切的瑜若都尚且如此,实在略有诡谲。若是自己愿意,这事倒可稍加利用,秉承皇后,降罪于董淑仪,可又不敢肯定这事确是董淑仪为之。若是瑜莞自己偷跑出宫,再回宫便会施以重刑。她死是不足为惜,可云晨似乎放之不下。若被施刑求情与否又得稍加思量,这其中利弊,实在难以权衡。如此看来,这事的前景一片难料。原本宴会上的谋划想来已是镜花水月。思及此,瑜欣眼底眉间尽是掩饰不住的肃意。

    此时,董淑仪也同样坐立难安,心中仍是喘喘不安。过几日皇帝便要南巡归来了。若是在迎宴上瑜莞没出席,那她失踪的事顷刻便会暴露,得想个法子,稍加掩饰才好。虽然这事确实与她无关,但扪心自问,平日里确实是对她差些。再者,瑜若和瑜欣都来向自己要人,这摆明的撇不清关系,若是矢口否认,想必瑜欣会借此施压,利诱相逼。正当她有所踌躇时,猝然想起了刚归来不久的云晨。云晨一向闲云野鹤潇洒自在,想必不会过多干涉宫中事宜。况且,他一向对瑜莞不甚在意,若把此事利弊权衡,便定能成功。她这才稍稍按捺下焦躁的心,舒了口气。

    只是,这世间事事怎能都如她所愿。

    夜色阑珊,落月怀窗,轻风吹灭了木质镶玉八棱挂角宫灯里明灭的灯火,亦吹走了那一声沉沉的叹息。

    云默自打回宫,除去拜安便再未出门,几日下来,顿觉乏倦,便也不愿讳莫如深,带上几位侍从便向外走去。

    一路下来,看着匆匆福身而过的一众宫女,目光中有难掩的失望。即使算不上秀色可餐,也不至于如此姿色平庸。云默眉心微皱,想来这“杏脸桃腮,莺声蛾眉”确为难寻。

    他刚提脚迈入花径,便听见身后有人唤了声他的名讳。他这才稍许提了些兴致,原本的索然无味顿时抛诸脑后。

    果然,转身一望,瑜若已立定于他的身后。太阳刚刚升起,晨曦清雅柔和,瑜若发间的几缀玳瑁,衬得瑜若发若青丝光亮馨美。

    瑜若看着云默的面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如此看来,容貌果真十分重要,云默与云晨平日里示予他人都有几分不羁与散漫,可与云晨不尽相同,看见云默时,再好的心情似乎都会折损几分。云默的容貌实在不敢恭维,依她所见,有几分屠夫之相。这一父所生,相距实在过大。

    当瑜若正兀自感叹之时,云默悄然上前两步,从怀中取出一块穿绳莹润透亮的琥珀,递给了瑜若。

    瑜若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了然地笑了笑,开口道:“叫住你确是为了讨一份礼物。”随即微微颔首,伸手接了过来。

    云默点点头,温和地笑了笑,随意瞥了眼瑜若的玫红色纱织宫裙,语气中夹杂着一丝疑惑,开口道:“这样早去拜安?”

    瑜若听后眼眸亮了几分,唇角微微扬起,轻声解释道:“自然不是拜安,准备去见三哥。”

    “既是如此,那便快去吧。”听闻瑜若去见云晨,云默一丝惊讶也无,了然于心地偏过身让道。

    此时,云晨寝宫内,伊风归来复命。

    云晨慰问道:“辛苦了,黄河水患进展如何?”

    “依您部署,昨日夜间便已全部完成。”

    云晨听后,略带几分赞赏开口:“这些日子辛苦了,下去休息吧,熬的补药,待会儿便会送去。”

    伊风走后,云晨从榻上起身,来到书桌旁,随手拾起一支貂鼠花梨木毛笔,匀了匀墨,腕轴轻转,笔尖如流水。正写着,一片花瓣却翩然置于纸上,他顿了顿,抬眸望向窗珑外斑驳的桃树,微风拂过,星星点点花瓣落下,流光溢彩,更添妩媚。此情此景,云晨触目望去,一片干净纯粹,便不自觉笑了笑,眉眼之间清朗澄澈。桃叶在阳光下闪烁着莹润的光泽,平添了一份慵懒之感。

    云晨写了一会儿,便顿觉索然无味,也不再勉强,把笔置于一边。他从柜中拿出一个紫檀木雕花小盒,随意打开,把盖盒丢于一边。只见一瓶药端正地置于其中。这瓶子佐不过是寻常可见的白瓷,并无珍惜之处,只是这瓷白的纯粹,简单却清丽。云晨看见这白瓷药瓶愣怔了片刻,才微微垂眸,浅笑出声。白瓷是瑜莞的心间所爱,云晨自然清楚。他道是谁,原来是她。

    云晨拿起瓷瓶,轻轻拧开瓶塞,赤褐色的粉末,粉质细腻,一吹即扬,想来也是精心磨好。云晨细细闻了片刻,方才小心放下。瓷瓶以外,盒内还有一张小纸,细笔落尘,清隽宜秀。云晨一眼便认出是瑜莞的字,坊间所言字如其人果真不假,这字色泽极浅,仿若琉璃,实在娟秀,只一眼便觉惊艳。

    只见纸上写着:酸枣仁敛气安神,和胃运脾,平肝理气,润肺养阴,温中利湿,敛气止汗,聪耳明目。坚持服用,切忌中断。

    这些他当然知晓,这样麻烦做什么,还特意执笔写下,云晨这样想时,心中微叹。

    想来上次见她已至深夜,竟还是察觉到了自己精神的稍许萎靡。

    心中这样想时,唇角又泛起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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