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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天地 > 许一段情深 > 第七章 云晨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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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悄然打量着四周,朱雕红木雕栏画栋,优雅曼妙的蔓藤花纹,大气与精致妥贴地融为一体。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望向云晨,道:“晨儿,母后在这些日子里重新为你修缮了寝宫。你看看,还满意吗?”

    云晨听罢微微一笑,细细打量起四周,眼中尽是愉悦,谢道:“有劳母后费心了,儿臣很满意。”

    皇后似乎松了一口气,道:“既然喜欢,那母后便放心了。”皇后又看向云晨身后的桃树,顿了顿,补充道,“晨儿既然喜欢桃树,何不多植几棵?如此一棵,着实冷清了些。”

    说到桃树,云晨克制不住唇角的笑意,望向身后的桃树,笑道:“母后,哪有男儿喜欢桃树的道理?儿臣这儿树种得多,这桃树也实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再者,若是桃树种得多了,春日遍地粉色花瓣,这来往行人见了,免不了要私下议论那三皇子情趣实在特别。”

    “你呀!”皇后见他前一刻还温和有礼,风度翩翩,下一刻又毫不在意地调侃自己,无奈地轻叹。

    皇后站得有些乏了,便扶着丫鬟的手进了客殿。云晨并没有尾随其后,而是轻轻折下一束梅枝,才慢慢步入客殿。

    一进门云晨便把腊梅枝双手递给了皇后,见她有一丝疑惑,云晨笑着解释道:“送给最美的母后,儿臣以为只有这般冰清玉洁的花才配得上母后这般淡雅出尘之人。”

    “你这孩子,整日便是说些不正经的,都一把年纪了,还美呢?”皇后语气虽然十分嗔怪,但眼底眉梢俱是笑意,目光中的柔和之色动人心魄。

    “当然,在儿臣心中母后永远美丽动人。”云晨手别在身后,目光中一派干净纯粹。

    “母后方才才与婶婶相见,为何这么快便来儿臣这儿了?”云晨等待片刻才发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左右不过是些保重身体的体己话,你婶婶走后,母后便想着来见我的晨儿,十几日不见,母后挂念得紧啊。”

    皇后说罢,便有人来上茶,她伸手探上茶蛊,刚一轻揭盖蛊,眼底便是一派惊喜,开口道:“晨儿,这是?”

    云晨笑得清澈,徐徐道:“这个自然也是礼物了,这是青釉雕花梅底蛊。儿臣此番前去治理水患,虽十分忙碌,但得空忙里偷闲,替母后寻了这样一份拙劣的礼物,还望母妃万万不要嫌弃儿臣礼物单薄。”

    “怎么会?晨儿费心了。治理水患这般忙碌,还给母后购置礼物,母后真是不知说些什么好。”

    她手中的茶蛊色泽淡雅,柄如花蒂,青釉包裹地十分熨帖,由浅及浓,层次感极佳。倒入清茶后,蛊底的几株寒梅花蕊便与茶叶一同,在茶雾中徐徐而出,随热茶上下翻滚,暗香浮动,沁人心脾。清茶入口,唇齿之间仿佛也缭绕着梅花若有若无的香气,感觉妙不可言。

    云晨见她一直捧着茶蛊,心下一动,坐在皇后身侧,问道:“母妃,儿臣刚一回宫,便见着了婶婶外的许多嫔妃亲属前来探视,这是为何?”

    “皇上南巡未归,母后便准了亲戚入宫探视。”皇后目光望向殿外梅树的枝头,神情令人捉摸不透。

    梁武帝生性多疑,平常极少允许亲戚入宫探视,如果今日做决定的不是皇后,那倒确实让人匪夷所思。

    “母后,父皇早儿臣一步动身,为何还未归来?”

    听见他的问题,皇后先微微一愣,随即说道:“晨儿,母后打小便教育你少过问宫中之事,这种问题实在不该问。”皇后今日心情相当不错,说这话时神色并无不满,而是透出几分耐心。

    云晨心知她一定会这么说,便好脾气地笑道:“儿臣只是担心父皇。作为儿子担心父亲不是家事吗?母后为何又与宫中之事混为一谈?”

    听他这么说好似自己不明事理,随即无奈地解释道:“这南巡路程长,地方多,时间自然慢些,况且,”她没有说下去,而是侧过身望了望窗户,青芸立刻了然,关紧了窗户,把门也一并带上,守在门口。她继续道,“况且水乡温柔美丽女子极多,我看圣上八成是乐不思蜀了吧。”皇后眼底透出某种刻骨的荒寒,冰天雪地,毫无暖色。

    云晨垂下了眼脸,看不见表情。

    皇后虽然嘴角轻轻扬起,但眼底的讪意却不减分毫:“母后只是慨叹,这后宫之中有几人善始善终,待年老色衰,终究逃不过始乱终弃的命运”

    皇后发觉自己竟在云晨面前吐露心声,便笑了笑,随口胡诌了一个缘由回宫。

    云晨则在反复咀嚼着皇后刚刚说过的话。

    始乱终弃?

    待瑜莞把众道姑的道服清洗完毕,已至深夜。

    瑜莞打开浣衣间的木窗,一缕月光轻轻洒落,在皎月映照的天穹之中弥漫起朦朦胧胧的月色。微风轻拂,带来阵阵草木清香,瑜莞不由地深吸一口气,唇角微扬。

    瑜莞抬着笨重的木桶,艰难地一步一步往院中挪去。道服趁夜晾晒才能保证隔日换洗。

    她刚把木桶放下,便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盯着自己。瑜莞下意识地抬头,冷不丁却看见了云晨。饶是她性格再冷淡,此刻也吃了一惊。

    云晨独自一人站在庭院中,青衣随夜风拂动,飘逸出尘。

    本以为旁人要花些时间来找到她,实在没想到这才两日便被发现了。这若是抓回宫去?私自离宫可是死罪。

    瑜莞神色不安地望了望他。云晨看出她的紧张,浅笑着说:“我若是要抓你回去,何必避人眼目,深夜来寻你?”

    她听了这话觉得有理,才缓了缓心神,转过身,提起一件道服,竖起一根竹竿,背对着他,询问道:“你来找谁?”

    云晨听后只觉好笑,沉默了半晌才淡淡道:“在这观中我只认识一人,公主觉得我来找谁?”

    瑜莞定了定心神,也不再明知故问,冷淡地开口道:“找我有事吗?”

    云晨微微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天空中那一轮皎月,道:“我睡不着。今夜月光如此皎洁,良辰美景实在不愿辜负,怎奈孤身一人实在无聊,故特地来寻你了。不知公主可否赏脸与云晨月下同行?”说罢,他清俊的脸上又浮现出潇洒笑意。

    瑜莞刚想出声拒绝,转身抬眸瞧见云晨目光中的希翼却又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垂下眼脸沉默半响,方才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云晨见瑜莞点头,又看了看她身上的道服,半开玩笑地开口道:“公主还是去换身衣裳吧,若被旁人瞧见深夜道姑与男子相会,只怕又是件麻烦事。”

    瑜莞觉得她说话在理,便点了点头,让他在原地等一会儿。

    再出来时,瑜莞穿着浅粉色春衫,云鬓斜簪,淡眉清目,抬步走来透出一股别致淡雅的清新。

    云晨微微愣了愣神,随即笑着推开了观门。

    山间小路上道路狭窄,两人并肩走着。走了有一段时间,瑜莞见云晨没有开口的意思,自己又心生疑惑,抬眸看了看他清朗的眉眼,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知道我在这?”瑜莞并非没话找话,她确实好奇,按理说,自己的行踪云晨不可能会知道。她离宫时,云晨早已出发去治理水患。他是何时发觉自己离宫的?又是何时知道自己身处此处的?瑜莞心中有许多疑问迫切地渴望解开。

    听见瑜莞主动问话,云晨并不意外,他只稍稍抬眸,笑道:“人人都说你与二哥性子相似,寡言少语,性格冷淡,我却不这样认为,二哥极少主动问话,而你会。”

    见他故意岔开话题,瑜莞语气冷了冷:“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云晨审视了一下她的神情,方才正色道:“是我和一位红颜知己上次在聊天时无意说道,清平观中有一位容貌极美的道姑,本来我并未在意,但她说那人眼睛眼眸色泽极浅,仿若琉璃。听了这话后,我便肯定是你了。”说完,看了眼瑜莞在月光下异常闪烁的双眸。

    瑜莞听了这句话后马上问道:“哪位红颜知己?”若是这句话被旁人听见,只会以为是瑜莞生气吃醋,但是她此刻神情并无一丝波澜,只是略微侧头,扫了眼云晨。

    云晨见她一直追问,稍稍凝了凝神,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散漫的语气,道:“我的红颜知己多着呢,不知你问的哪一个?”

    见云晨这样说了,瑜莞也不好再问。但云晨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不羁与散漫,瑜莞却不知为何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停下了脚步,眉心微微皱起,冷声道:“不要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云晨有些吃惊地转过身来,见瑜莞琉璃色的眼中闪烁着显而易见的距离感,他无奈的笑了笑,道了一个“好”字。

    见他这样轻易便答应了,瑜莞不禁露出一丝惊讶,再回神时,云晨已摘了一朵兰花轻轻放在她的手中,略带打趣地开口:“若是别的女子有与我月下同行的机会,欢呼雀跃都唯恐不及,为何你总是一个好脸色都不愿给我?”说罢,缓缓转身,向小路深处走去。

    “云晨。”身后的瑜莞轻声唤他。瑜莞一改语气中的冰冷,带着软糯的语气唤他的名字,感觉如蜂蜜一般,香甜粘稠。

    云晨有些讶然,瑜莞从未叫过他的名字,每次相见也总以“你”或“三皇子”这样称呼。突然改口让他有些不适应,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云晨一转身却瞧见了如美玉般无暇的瑜莞笑容清浅而明媚,柔和的面部线条在月光的投射下仿佛笼罩了一层浸润的晶莹露珠,那双琉璃色的眼睛更加灿烂澄澈。

    在与云晨目光碰撞后,瑜莞微微低头,把手中的兰花别入了发间,柔声道“云晨,等等我。”

    云晨一时有些失神,只呆呆地望着她。不是不想回应,实在是瑜莞表情变化太大,刚刚还冷言冷语,此刻却又微笑着望着自己,笑容明媚。此时此刻,云晨才真正明白笑靥如花的含义。

    瑜莞见他这般吃惊的样子,不由地冷哼了一声,把兰花从发间取下,随意丢在一边,脸色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冰冷,缓缓开口道:“我不笑,你说我一个好脸色也不愿给你,我刚刚给了一个,你却那样吃惊。”瑜莞冷眸轻扫了他一眼,自顾自向前走去。云晨也不恼,缓缓跟在她身后。

    俩人来到湖边,瑜莞伸手拾了一粒石子,轻抛进湖里,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晃动着一湖流光溢彩的潋滟。瑜莞稍稍侧身去看那在皎洁的月光下若隐若现的青山,在此时此刻,它神秘无比,仿佛无法用语言去形容,但在白日里看来,它又普通无比。这青山尚且如此,人又可以免俗吗?瑜莞此刻的面容依旧冷寂,但心却正忍受着烈日的焦灼。本承诺自己可以忘记一切,从头开始,但现在看来要食言了。他曾经说过,是命运就不要逃避。那么,只要自己的心愿达成了,想来便可以了。瑜莞正看着那细致的纹理出神,云晨招呼她去凉亭那儿。

    云晨随意拢了拢袖子,帮她把石凳擦拭干净。瑜莞眼尖瞧见了他手腕上的点点烧伤,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认真检查起来,许久才叹口气:“还好,轻微烧伤,只伤及表层。”刚想问他什么时候的事,却又感觉到了云晨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半蹲着半靠在云晨身上的姿势实在有些暧昧。她轻咳了一声,故作淡定地起身,语气不自然地僵硬:“你这是烧伤,得涂写些芙蓉叶和桐子油。”云晨随意地点了点头,显然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耗费过多口舌。

    瑜莞坐在石凳上,眼睛越过凉亭望向那片湖,道:“怎么想着来这里?”

    云晨听完顿觉好笑,这人离宫几日怎么越变越糊涂了,难不成穷乡僻壤出傻民?无奈道:“刚刚我一直跟在你身后,是你来的这里。”

    瑜莞这才反应过来,确实是她走在前面。

    “我平时常来这儿,这儿风景很好。”因为常来便不自觉地又来。

    “草木葱郁,青山环绕,曲径通幽。”云晨四下张望了一番,点点头,“确实是一个好地方。”

    他们又陷入了沉默之中,沉默只是浪费光阴的手段,对这一点云晨深信不疑。

    “你对我们几个人真实的想法是什么?”无奈之下,云晨只得开口打破沉默。

    瑜莞看了看他正经的神情,心中已是一片清明,能被云晨以我们相称呼的,想来就是剩下几位皇子公主了。

    瑜莞只用一句不冷不热的话表达立场:“我对你们并无任何成见。”

    云晨点点头:“知道,只是问你看法。”仿佛瞧见了她眼中的那一丝不信任,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一定会保密。”

    瑜莞侧过身,细细看了看他沉寂安谧的侧容,瑜莞并不是个愿意将心事告知他人的女子,却不知为何,也许是静谧安详的夜晚最易撩拨人的心弦,又或微风轻拂让人心绪安定,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瑜莞却很想让他理解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粉唇轻启,缓缓道:“人心向来最难揣测,但我也并不蠢愚,好坏善恶大致也分得清。也许你之所想便是我之所想。”

    “但愿如此。”他笑了笑,而后目光复杂地望了眼瑜莞,嘴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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