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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环视四周，见都已落座，未有缺席之人，便站起身微微一笑，低头冲皇后福了一身。她头上金簪上的璎珞轻轻相撞，发出一阵清脆动耳的敲击声。其余妃嫔见状赶忙起身，齐声福身恭祝：“祝皇后娘娘千秋万岁，福寿无疆。”
“众姐妹快快请起。”皇后起身抬手，唇边却勾起一抹笑意，柔声道：“咱们都是姐妹，理应坐下来，好好说些话。”
待入座之后，淑妃双手交叠置于金丝大袖百花裙上，淡笑着开口：“皇后娘娘凤仪天下，贵为国母，福泽深厚，自然是会福寿无疆。”金口玉言一出，举座自然一齐附和。
舒贵嫔正垂眸细品青玉白瓷茶蛊中的上好雨前龙井，听到淑妃的话，微微抬头用眼角余光轻扫了淑妃一眼，眉头几不可闻的皱了皱，复又紧盯着茶碗中上下翻飞的茶叶，不置一词。
淑妃目光落在舒贵嫔微皱的眉头，便抿唇淡然一笑，红唇鲜艳妖冶。
她关切地开口：“怎么？贵嫔妹妹身体不适？”
舒贵嫔抬头直视淑妃的眼睛，唇畔绽放出一丝笑容，却未达眼底，远远望去她的眼中俱是一派清冷。“谢姐姐关心，妹妹只是被今日栖凤宫精致的装潢所吸引，兀自走神罢了。”
说罢又看了看平整铺在地上的羊毛地毯。紫菱金丝丝绸覆盖于羊毛之上，更显熨帖华贵。
“也是，怕是妹妹的宫中没有如此多华美的物件，不妨今日多看看，来日若是想见也见不着了，也可一解相思。”淑妃了然地点了点头。淑妃的话吸引了其他妃嫔的注意，各自闭了口齐齐望来。
“是啊，妹妹向来不受恩宠，宫内物件也陈旧得很。”舒贵嫔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高坐主位的皇后，话锋一转，笑了笑道，“若不是皇后娘娘高居主位，旁人若只听姐姐刚才那一句，怕是真要以为这栖凤宫是姐姐的。”
淑妃尚要反唇相讥，突然又意识到今日是皇后生辰，冷嘲热讽实在破坏氛围，便把浮至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开口道：“姐姐只是关心妹妹，妹妹可不要多虑。”
舒贵嫔也见好便收，不愿与她有过多纠缠，随意错开了视线。
宁嫔见舒贵嫔不愿与她多言，眸光一动，想着再加把火。她见舒贵嫔只着淡雅的芙蓉翠袖裙，再看一眼淑妃色泽鲜艳的金丝大袖百花裙，顿时便计上心来。她抬手理了理发髻上的百蝶穿花珍珠簪，浅笑着望着对座的舒贵嫔：“贵嫔妹妹刚才的话所言甚是，只是刚一回味，又突觉有两处不妥。”
宁嫔顿了顿，见舒贵嫔微微颔首方才继续道，“如今这后宫若单论恩宠，只怕无人能比贵嫔妹妹，贵嫔妹妹天香国色又清雅出尘，如此朴素的芙蓉翠袖裙都能穿得光彩溢目，怎是旁人能比的？”边说边施施然地望了一眼淑妃，果然见她眸底有深深的愠怒，端着茶碗的手不断收紧。
宁嫔收回目光，继续道，“这栖凤宫内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皇后娘娘的，若是有人心怀不轨有所觊觎，我宁嫔第一个不轻饶了她。”
这段话可谓一箭三雕，肆意讥讽了淑妃，同时又巴结了舒贵嫔，向皇后表忠心。
其他妃嫔先前听淑妃与舒贵嫔的话还有些不明所以，如今听了宁嫔的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明朗通透。
突然被冠以心怀不轨这般莫须有的评价，淑妃本就气恼，如今再看众人眼底眉梢中肆意流淌的戏谑的笑意，她想忍也忍不了。“你！”淑妃纤手一拍茶桌，刚要站起，却被皇后一个眼神制止。她只得探手扶上茶蛊，悻悻地低头品茶。
皇后高坐主位，一对细长的凤目只淡淡望着台阶之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威严的眸子中看不出情绪。
墙外正下着细雨，淅淅沥沥，薄凉的冷风从尚开的窗子里侵袭而来，给宫内热闹喧嚣的气氛徒增了一丝凉意。
皇后向来恶凉，这手炉虽在春日也时常备着。
皇后捧着鎏金手炉，温温地暖着手指尖，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言不发端坐着的良妃，沉吟片刻只得主动攀谈：“良妃姐姐怎不品茶？这茶是极品雨前龙井，香醇无比。”
皇后刚一开口，那厢底下妃嫔全部闭了口，噤若寒蝉。皇后终归是皇后，即使放低身段婉言相劝，那言语之间的威严庄重也绝非他人可比。
“谢皇后娘娘关心。贫妾只觉今日身子不爽，绝非不愿品茶。”虽解释了一番，但良妃还是觉得于礼不合，唇畔泛开笑意，起身恭敬地福了一身。
“哎呀！快快请起，姐姐这可是要折煞妹妹了。身子不爽，今日不来也无妨，反正也只是众姐妹聚聚聊聊天。”皇后一手捧着鎏金手炉，另一只手赶忙扶着良妃坐好。
皇后望着窗外细雨微微落下，那雨声如琵琶轻抚般清冷萧索，沉香木的窗棂散发的丝丝沉郁的香味令她心神一凌，缓缓转身看着殿内的众人，开口道：“良妃姐姐既然身体不适，本宫见这时候也不早了，都散了吧。只是今日的晚宴可莫要错过了才好。”
皇后特意叮嘱良妃好好休息，不用前来赴宴。众人纷纷起身离席，淑妃刚要起身告退，皇后便让她留下。
她本就高居侧位，此时停下脚步也无人发觉。皇后起身走向内殿，淑妃见状赶忙跟上。
内殿中种有几株牡丹，雍容华贵，艳绝群芳。皇后进内殿后便施施然地轻拂其中最为娇媚的牡丹，更衬得她的手纤纤柔荑，十指削如葱根，丹蔻流彩，光泽鉴人。
淑妃见她只顾赏花，并未言语，心中更是害怕她对今日自己行为不满，斟酌再三方才轻声开口：“娘娘？”
皇后微微一怔，并未转身，询问道：“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虽是语气冰凉的询问，但淑妃已觉得庆幸。她定了定心神，语气恳切道：“早已办妥，皇后娘娘莫要担心，那山崖奇高无比，绝无生还的可能。”
淑妃难得自负的认为自己的话可谓妙极，一句话便回应了皇后所有的疑问。
“不错，不过你最好再派人去那崖边检查一遍。”淑妃见皇后语气中并无不满，忙点头称是。
出了栖凤宫之后，淑妃惊讶地发现雨竟然停了。春雨过后，空气间弥漫着清新的尘土气息，阳光亮灿灿地穿过树林间，打下一片浅黄色光晕。可她却无心欣赏。
“娘娘，回宫是步行还是坐辇？”淑妃从栖凤宫出来之后，一直跟在身侧的丫鬟明萱方才敢开口说话。
淑妃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一字一句道：“怎么，你害怕？”
明萱忙不迭地低头解释：“奴婢只觉皇后娘娘语气实在冰冷。”
“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姑娘似的？已经是朝阳宫掌事姑姑了，好歹拿出点气魄来。”淑妃轻扫了她一眼。
明萱点了点头，表示下次一定会拿出气魄，好好服侍她。其实明萱对淑妃一直心存感激，自己成为朝阳宫掌事姑姑，一等宫女，并非是她芷兰蕙心，利口能辩。只是因为她是淑妃的陪嫁丫鬟，亲眼目睹着淑妃由一进宫的贵人到如今高居妃位—入主朝阳宫。每每交谈，淑妃也总是以你我相称，全然没有一丝端架。
淑妃往前走了几步，发觉明萱还站在原地，无奈地停下脚步。因为两宫之间的距离较近，淑妃还是选择步行。
“今晚的寿宴两位皇子能赶的回来吗？”淑妃突然又想到了去整治灾情的云晨和云默。
“听说三皇子和四皇子此行任务艰巨，怕是没那么快回来吧。”
淑妃走后，皇后端坐在案上古琴前，轻抚十三弦，纤甲嫣红缭乱，倩影更添几分妩媚。一曲《阳春白雪》明明表现的是见到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的初春美景的无限欣喜之情，可刚刚皇后的琴声中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伤。
一曲终了，皇后霎时便收了手，甫起身，青芸赶忙过来搀扶，她摇了摇手，径自走向梳妆台前，双手撑着台面，缓缓坐下。
青芸忙上前来，把皇后头发放下。一袭如瀑青丝，妖娆妩媚竟压倒一树桃花。
青芸拿桃木梳梳了一遍，又拿鹿角梳梳了一遍。在盘发前梳两遍头有延年益寿，舒经活血之功效。青芸手握一缕青丝，恭敬道：“娘娘的头发任谁见了都会好生羡慕。”
皇后看了她一眼，只微微一笑，屏退了其余侍女，独留青芸一人在身后。
“青芸，你说我这样做是对是错？”皇后望着镜中的自己，神色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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